母亲之善

2018-09-25 17:47:33 来源:河北新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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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我记事起,就常有人来到我们家找一种叫土鳖子的虫子(能治疗跌打损伤)。不管来人是谁,母亲总是笑脸相迎,还把人家带到厨房里锅灶旁,翻开烧火用的杂草,然后不停地用手扒墙根地上的碎土。不一会儿,母亲就能找出一小碗圆圆的还不停爬动的土鳖子来。来人把土鳖子装进一个瓶子里,临走时会客气地对母亲说:“真是太谢了!”母亲总是说:“小事小事,不用谢的,谁家没有个困难呢?”来人就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
看人家走了,我就会问母亲:“人家来找这土鳖子干什么啊?”母亲说:“他们家里有人跌跟头受伤了,找土鳖子是吃伤的。”这时,我就模糊地知道土鳖子是一种能治伤的药物,怪不得母亲把它们当宝贝似的养着。平时,母亲总是要在锅灶后面撒一些米糠、青菜叶子、苹果皮之类的东西放在锅灶的墙根处,原来就是让土鳖子吃的食物。

本来,家人是不反对母亲养土鳖子的。可母亲养土鳖子是在厨房里,冬天虫子冬眠了还好,可到了夏天,土鳖子活动量大,厨房的地上时常到处爬着土鳖子。有些雄性的土鳖子还会乱飞,有时它还会飞落到饭碗菜碗里,让人吃不下饭。正因这样,母亲也时常招来家人的埋怨声。父亲甚至还发过狠话,要将所有的土鳖子都清理出去,不许再养了。但母亲坚决不允许父亲这样做。母亲说:“养土鳖子又没有什么大碍,何况,谁能不生病?如果家人哪一天用得着它,有现存的药多好,不也能省不少钱吗?”

巧的是,母亲的话不久就言中。有一次,父亲干农活时不小心摔了一跤,扭伤了脚踝,疼得连路都不能走。母亲就找了不少的土鳖子给父亲外敷内服,父亲的扭伤没过多久就好了。从此,父亲再也不提不让母亲养土鳖子的事了。

土鳖子能治伤病,母亲又改不了养土鳖子的习惯,父亲干脆砌了一间屋子并在屋里砌了几个养殖池,专门给母亲养土鳖子。母亲见有了专门的地方养土鳖子很高兴,就把厨房里的土鳖子全部迁移到了这间屋子里,更加精心的养起了土鳖子。有时,我们还帮着母亲养土鳖子,给土鳖子喂一些瓜果皮蔬菜叶,竟把土鳖子养得更大更多。

有一回,有个陌生人来我们家找土鳖子,说他家里有人受伤了。我说:“你们那里没有人家养土鳖子吗?”那人说:“有是有啊,可人家都是要钱的啊?听说你们家不要钱,我就找来了。”

我一听这话明白了,怪不得常常有人来我家找土鳖子,原来外面养土鳖子的人家都是要钱的,只有我们家不要钱。我问那个人:“土鳖子怎么个价啊?”那人说:“哪有个固定的价啊,要多少钱给多少钱,毕竟它比上医院便宜得多。” 我问:“那人家到底怎么个卖法?”那人说:“认个数给钱。小的五角钱一个,半大的一块钱一个,再大的两块钱一个。”我心里一惊,还有这样卖土鳖子的。那以前母亲送给人家的土鳖子得要卖多少钱呢?

那人跟我谈了一些买卖土鳖子的情况后,竟有点不好意思说找土鳖子的事情了。母亲看出了人家的心思,对那人说:“你找吧,只要我家有,我还是不要你钱的。”那人红着脸找了一些土鳖子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5块钱说:“我没有带更多的钱,就只有这些了。”母亲执意地说:“我肯定不要你的钱,你把家人的病看好了就行了。”那人连连说:“这怎么好意思呢?这怎么好意思呢?”满怀感激地走了。

人家一走,我就对母亲说:“你怎么不要人家的钱呢?这土鳖子也是我们家养的啊,不要人家的钱岂不是白养吗?”母亲说:“你这孩子,怎么也学会谈钱了?我们都是农村人,怎么能样样向钱看?你想想,哪家没有个小病小灾的,谁还没有用得着别人的时候呢?再说,农村人家哪有多少钱啊?人家有个困难就帮人家一把,就当是做件好事。人家度过了困难会从心里感激你的。”

母亲的话让我还能说什么呢?

母亲到了八十多岁的时候还在养土鳖子。当然,还有人来我们家找土鳖子。有的人看到母亲年纪大了,来找土鳖子时就显得有点不好意思。于是,他们来时不是带点钱就是带点礼物给母亲,可母亲依然地坚决不要。有一次村里90岁的王大爷跌了跟头扭伤了腿,就叫儿子来跟母亲要土鳖子。王大爷的儿子特地带了两包桂圆和蜜枣。母亲看了生气地对王大爷的儿子说:“都是乡里乡亲的,互相照应那是应该的事情啊,还要讲什么礼呢?”王大爷的儿子临走时执意留下礼物。哪知第二天,母亲就亲自把礼物送到了王大爷的门上。母亲还对王大爷说:“现在家家都过上了好日子,我们老人就该好好地活着,有副好身体才是最幸福的事情。只要您有需要大伙帮忙的地方,大伙都会帮您的。”

两年前母亲去世了,村里人都说母亲做了一辈子的好事。

也许是受母亲喜欢养殖土鳖子的影响,母亲去世后我也接过了养殖土鳖子的活。我更记住了母亲的话,帮助别人做好事,人家会从心里感激的。所以,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有人来我们家找土鳖子,我也不要人家的钱和礼。尤其是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有什么病灾,我更是积极地帮助他们。我要把我们家这个乐于助人勤劳善良的好家风一代一代传下去。(朱乃洲)

责任编辑:孙明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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